初次接觸到村上龍的作品,是在我高二那一年。

那一年,台灣發生了921大地震。

 

 

 

 

在居酒屋中,一場再平凡不過的聯誼,一個感情無聊到將「分手吧」脫口而出的女人,隨著坐在隔壁酒客的吵雜聲,電視轉播棒球的畫面,身旁男友不時的盯著一旁的女服務生,想起了自己曾是一個一天能夠畫二十個小時的「畫家」。

在結婚會場中,在鎂光燈閃光此起彼落時,一個手中皮包裝有鎮靜劑的失婚女人,想著比自己小九歲的戀人,身上倒底有著怎樣的傷痕,為什麼在那一夜,不抱她入夜呢…

KTV中,一旁的援交女正唱著屬於自己青春歲月的歌曲,一個剛被裁員的中年男子發現自己的人生毫無意義,在拿起麥克風的那瞬間,他心裡這麼的對著自己說,「我也被騙了…」。

 


       書中充滿毀滅性的文字用詞,持續的壓榨著我的思緒神經,卻也痛快地滿足了十七歲破壞自我的衝動,於是當時停電狹窄又燠熱陰暗的房間,成為了又窄又悶熱的寄物櫃。

 


        相較於讀小說的人都會有比較被動立場的想法,村上龍盡可能地對事物有清楚地描述,撇除眾多小說作家總是以默契與感受說服讀者的惡習,沒有太多的華麗詞藻,沒有無病呻吟的喃喃自語,更沒有故做冷感狀的玩弄文字遊戲,村上龍習慣用畫面說故事,由小說角色的的背景環境帶出事件情節,而非過往大眾所習以為常的用角色主動性的發展情節,比起村上春樹的詭譎氛圍營造,或是吉本巴娜娜太過纖細的情感轉化,我更喜歡村上龍的現實並帶有一些血腥味的敘事風格。

 


       耳邊傳來黃小楨的歌聲,你的東西已擺在
SOGO,寄物箱13在地下二樓,丟進的二十元是送你最後的禮物…
       書上的文字寫著…阿橋在沙坑裏對阿菊說:苟活下來的只剩下我們兩個,其他的都死了,被丟在寄物櫃裏又活過來的只有你和我…

      恐懼的感覺,隨著文字在腦中化作極具真實感的畫面,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在絕望的暴力之下,油然而生的微小希望,就像在閒置已久的廢墟之中,一朵剛盛開的三色堇。

      「到處存在的場所,到處不存在的我」是村上龍在2003年春天所出版的短篇小說集,而收錄在這本短篇集中的八篇小說作品,皆是從一本以為了留學而出國的人為對象所出版的雜誌「留學情報雜誌」的專欄中所挑選的,在這八篇作品中卻是以居酒屋、便利商店及KTV等日本生活常見的場所為舞台,而故事題材則是以日本人在現實生活的橫切面做擷取,以生活做開端,以生活做結束,時間在其中是被壓縮且不具任何意義的,以場景及當下的人事物的精微動作與其發出的聲音作為鉤餌,隨著生活氣息的停滯,進而勾出小說主人公心中的失落情感及對於希望的忘卻,其小說內容和原刊載的雜誌屬性完全迴異,對於這一點,在書中村上龍的後記中,是如此解釋的。「在閉塞感越來越強烈的日本社會,「出國」或許正是殘留的少數希望也說不定。」

       如果說純文學是指作者自己本身所想寫的文字創作,大眾文學是迎合大眾口味所推出的商業文字作品,那麼我認為村上龍的文字則是在大眾文學中找尋其純文學的精神,確切的來說,就像是將藝術電影商業化,將其所表達的精神意義,深刻的烙印在由精準文字所建構的華麗畫面之中。

       地震後,因為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喘息聲如此貼近耳畔,幾個夜晚,我無法入睡,於是我拿起了一本村上龍所寫的「寄物櫃裡的嬰孩」,在恐懼的失眠夜中,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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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耳朵是驢子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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