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始本文之前

我想先問兩個問題

 

今天,假設,你是一個可以獨立作業的電視編劇

你跟兩個分別來自於台灣與內地的製作單位談合作

台灣那個製作單位,跟你談寫1390分鐘的電視劇本


然後酬勞是每一集劇本新台幣5萬到15

然後內地那個製作單位,跟你談的是3060分鐘的電視劇本

然後酬勞是每一集劇本人民幣155萬甚至上看10萬

如果你是這個電視編劇

你會選擇跟哪一個製作單位合作?

再來,第二個問題

今天,假設,你是一名剛開始走紅的新生代演員

然後你的經紀人告訴你

今天有兩個分別來自於台灣與內地的製作單位邀你參與電視劇的演出

兩個製作單位提出的企劃案都相當的誘人,劇本你也都相當喜歡

但是台灣那個製作單位給的酬勞每集新台幣5萬到25萬元新台幣
而大陸的製作單位,為了爭取你的演出

竟然開到每集演出費2萬元美金

 

如果你是這名剛開始走紅的新生代演員

你會選擇跟哪一個製作單位合作?

這兩個問題,請你先把先把答案放在心裡面就好

因為我想答案應該很明顯

對於工作,數字這種東西

總是可以清楚的幫助你做出任何決定

這一點,絕對無庸置疑

 

但,最後,請容許我再問另一個問題

今天,假設,你是一個在台灣生活的小上班族

當你工作了一個禮拜,在週末夜晚

你想打開電視好好看個偶像劇放鬆放鬆一下心情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每一集製作費絕對不會超過新台幣兩百萬台灣偶像劇

像是我可能不會愛你,或是小資女孩向前衝之類等等

 

還是另一個,每一集製作費比起台劇多出三到四倍,動軋破百萬人民幣

同樣都是由台灣演員做為主角,甚至就連編導也是來自台灣的兩地合拍劇

這邊,為防引起爭議以及踩戲嫌疑,就請你們自己上網查了並自行代入

你,身為一個台灣的觀眾,你會選擇那一個?

總之,答案應該很明顯

如果就從收視率這個結果來看

台灣的觀眾其實基本上都是選擇第一個選項

這件事告訴我們什麼呢?

那就是當你今天是站在觀眾角度

而不是編劇、演員、甚至是製作單位

數字這件事情,好像又不會是影響你選擇的關鍵原因

 

好,在這三個問題之後

小編劇我終於可以開始切入正題了

 

我在這邊,先不去細分我的工作究竟是文化產業還是服務產業

但總歸而言,都是一種商業行為,這一點,絕對是無庸置疑的

我在這邊想跟大家分享的

其實,是我這些年來,從我的編劇工作所看到的一些事情

記住,只是分享,就只是分享個人心情

沒有任何影射

 

記得20042005年我剛入行的時候

我還只是一個跟在一名資深編劇身旁工作的小小助理兼寫手

對於我所參與的劇本會由什麼演員來演出

我不但沒有任何決定權,甚至連提出意見的機會也沒有

往往就是我的老闆跟製作單位開完會之後

再來告訴我,我們這次所寫的戲,將會由什麼演員來演出

那時候,台劇正夯,許多新生代的演員紛紛崛起

很多在台收視很好,表現亮眼的台劇在內地大受歡迎

由於當時台灣跟大陸在電視劇上的合作上的諸多限制

所以台灣製作單位並無法直接的從內地的觀眾得到實質回饋

但相同的,也因為這樣,我們可以選擇合作的演員卻也相當多元

甚至很多內地製作單位,會直接透過關係

用比高出內地編劇行情許多的酬勞,邀請台灣編劇去內地寫戲

那時候的我相信,只要我的劇本夠好

電視上我所看到的演員,都可能會成為是我劇本中的主要角色

雖然當時電視上的演員們演技還算生澀,但我是我相信

等到我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編劇的時候

這些演員也會變得比現在更成熟

所以20042005年那時候的我

我的工作對我而言

除了是一份工作之外,更多了一些期待

期待台灣戲劇會變的越來越好

 

然後到了20082009

經過了幾年磨練,我決定離開了那名資深編劇出去闖蕩

後來,我輾轉到了台灣某間電視製作公司擔任簽約編劇

當時台灣偶像劇的年輕演員

在經過幾年戲劇磨練之後,也都紛紛找到自己的特色

製作單位也利用這些已經可以說得上已經站穩市場的一線演員

用一種母雞帶小鴨的方式

開始在劇中,搭配安排幾個雖然經驗不多但卻是充滿實力的年輕演員

為台灣偶像劇的未來作鋪路

而當時,由於台灣與對岸正興起了一波合拍劇風潮

雖然仍有限制,台灣偶像劇就算不走完全符合內地法規的合拍劇路線

但只要在劇中加入一些內地元素,避掉一些內地限制

同樣可以用外來劇的將版權賣到大陸去

這也代表我們拍戲,多了很多內地資金

雖然我的編劇酬勞並沒有因此而增多

但是拍戲的預算還真的變多了,我看到我寫出來的戲,質感的確比起前幾年所參與的戲好過很多

但是,在劇本上,我開始接受到許多,很奇怪的限制

 

像是當時內地官方表示她們不鼓勵早戀,所以高中生不能談戀愛

但因為當時台灣偶像劇正在走校園風,不穿制服不走小清新沒有收視率

所以,當時很多台劇,不知道為什麼,不是成了穿著制服的大學生

就是把戀愛談得很像高中生的大學生

 

另外因為必須考慮大陸市場,明明就是在台灣發生的故事

卻要我們硬在其中加入約莫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在內地發生的故事

更要把台北去北京,或是台中去上海這件事情

寫得好像是台北市去台南逛花園夜市一樣的理所當然

 

總之,這些限制相當繁雜,若要繼續舉例

我怕我會把這篇網誌寫成研究論文了

總之,我想表達的是

 

20082009年這時候的我

我的編劇工作雖然開始有些一些變化與限制

但是它卻讓我看到

台灣偶像劇的前景,一切看好

20082009年的我,相信只要再過5

當我成為真正可以獨當一面的編劇的時候

我的未來,會跟台灣偶像劇一樣看好

因為在偶像劇市場這一塊

我們還領先內地很多

只要我們不怕競爭

我們可以服務的市場比以前多更多

我們可以影響的人,也比起前多更多

當然,我可能可以賺到的錢
也覺得比以前只在台灣寫戲賺多更多

 

好吧,接著,讓我們把時間快轉到2014年的現在

現在的台灣偶像劇變成了什麼樣子?

 

從我2011年離開製作公司

開始成為可以獨立接案,獨立工作的編劇也已經三年多了

這些年來,兩岸合拍劇的熱度完全熄滅

但熄滅的原因,不是因為兩岸合作不順遂

相反的,是因為現在大陸戲劇市場跟著他們的經濟起飛

不管是內地還是台灣的製作單位直接採取更直接的合作方式

那就是別管合拍劇,你們直接來拍大陸的戲就好了

所以現在電視業界,當製作單位要籌拍電視劇

不管在找導演、編劇、演員的時候

第一句話,通常不是問你現在在拍什麼戲?

而是你現在還在內地拍戲嗎?什麼時候回台灣呢?

 

而我們編劇呢?

當我好不容易從小寫手開始做起

經過了10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有那麼一點點影響力

可以跟製作單位討論我們覺得合適的演員時

很抱歉,我腦中所喜歡的那些演員

檔期已經全排到明年去了,而且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給內地戲劇

好吧,這是自由競爭的社會,這一點我們絕對支持演員的選擇

所以我們只好推而求其次,逼自己更有自信的相信我們的戲劇是可以捧紅演員

然後製作單位也想盡辦法說服電視台

讓過去沒有機會但卻相當有潛力的新生代演員來擔綱演出

好了,運氣好一點,台灣的製作單位用一部戲捧紅了那位演員

但接著,下一部戲要找這個演員的時候,那位演員通常會告訴你

不好意思,我們接了大陸的案子了,目前沒有檔期

 

不誇張,台灣偶像劇製作單位這五年

不管是那一檔戲,那一個製作單位

在開拍前,都會重複這樣的事情

因為當紅演員,都到內地爭取更好的待遇,無法拍台灣偶像劇

所以台灣的製作單位只能選擇培養新演員

但是新演員一旦培養起來成為當紅演員

馬上又成為了另一個到內地爭取更好待遇的當紅演員

 

但是最可怕的是

你以為台灣偶像劇只缺演員嗎?

不,你錯了

這樣的事情,同樣也發生在導演,編劇,甚至是拍攝現場的工作人員

 

在這一段開始前

 

還記得這篇文章一開始問的第一個問題嗎?

今天,假設,你是一個可以獨立作業的電視編劇

你跟兩個分別來自於台灣與內地的製作單位談合作

台灣那個製作單位,跟你談寫1390分鐘的電視劇本
然後酬勞是每一集劇本新台幣5萬到15

然後內地那個製作單位,跟你談的是3060分鐘的電視劇本
酬勞是每一集劇本人民幣155萬甚至上看至10萬

如果你是這個電視編劇

你會選擇跟哪一個製作單位合作?

以上,請你把電視劇編劇這個職稱

更改為導演、美術、攝影、服裝、燈光、甚至是場務….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跟誰合作?

 

雖然我只是一個小編劇

老實說,經過這十年的工作之後

曾經對這個產業有著期待的我

現在,不得不說

我真的覺得我們台灣的電視劇產業真的生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要怎麼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當我生病的時候

尤其是當我發現我生的病並不是因為抵抗力不足而產生的小小感冒

而是像是H1N1之類可能會致命的大規模傳染疾病的時候

你說,我該去期望該相信

我只要喝下那30秒就泡好一杯的伏冒熱飲之後

一切就會好轉嗎?應該不是吧?

 

我知道最近炒的很熱的伏冒熱飲

跟我的職業,跟我的工作並沒有直接關係

但是當我看到台灣執政者在電視上不斷重複說著

如果我們不喝下這杯伏冒熱飲

我們台灣將會邊緣化,我們台灣將沒有未來….

 

那好吧

請他先去看看台灣這十年來的電視戲劇產業的發展

這樣盲目的追求數字,追求經濟,追求合作的結果是什麼

 

我寫這一些,並不是為了反什麼黑箱,反什麼伏冒

我只是說出,我,身為一個台灣32歲小編劇的心情

僅供參考

 

 

 

雖然,我講的,只是一個可能
如果我們的未來
是一個只剩下數字,只剩下競爭的未來
那麼,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服自己繼續努力往前走

雖然,我講的,只是一個嘆氣
如果我們的未來
是一個只有離開這片土地,才能繼續生存下去的未來
那麼,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服自己繼續愛這個美麗的小島

雖然,我講的,只是一個無奈
如果將來,當你辛苦所賺得每一分錢
都必須透過兌換,才能賦予心愛的人更好的生活
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雖然,我講的,只是一個期望
我不期待我的下一代成為
只有走出台灣才能發光的台灣之光
我只期待,我的下一代
是一個即便在台灣生活,就能發光,就能快樂的,就能幸福的台灣人

雖然,我講的,只是一個即將發生的事情。
也許,我可能,為了生活,還是會去接大陸的案子賺大陸的錢
但這不代表,我希望,我的下一代,也必須像我一樣
更不代表,這樣的我,是值得他驕傲的

雖然,我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屬於自己的下一代
雖然,我講的,只是一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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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耳朵是驢子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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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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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rarelin
  • 壽司編,好久沒看到你的文章,説的真好。能夠留在台灣生活都是幸運幸福的人。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
  • 妮子
  • 潘朵拉盒子最後留下的是希望,這一次讓許多年輕人走了出來,也許,台灣終究還是留下了一些什麼。

    前男友是一個有些形而上沉重的概念,
    花是愛是一個清晰表達想法的故事,期待您未來再一次與眾不同的創作。
  • Kyra
  • 看完後,我只能說,在這樣混亂的大環境中,還能保有自我,對未來的希望,這份美麗的心態與夢想,並為此持續付出的你,真的很可貴。
    加油啊!我就是看大陸劇覺得很沒有親切感的觀眾(但偏偏現在電視轉開大多是大陸宮廷戲、不然就韓劇,真的覺得很無奈)
    現在除了努力之外,也只能祈禱了~期待漫長黑夜後的黎明會是照亮我們這邊的~
    也期待你能繼續用心推出好看的戲劇造福我們觀眾~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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